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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故事】鄉村皮匠

2019-11-26 16:27:37  來源:張家口新聞網

  ◎郝再富

  皮匠和毛毛匠是兩個不同職業的匠人。毛毛匠是給人們用羊皮、狗皮做皮襖、皮褲、皮帽的匠人,而皮匠卻是用牛、馬、驢、騾的皮張為生產隊制作耬、犁、磨、耙以及皮車繩線的匠人。皮匠把每一套繩線制作好是他的職業追求,為鄉村農業生產服務是他奉獻的目標。皮匠,在我的記憶中是很吃香的職業,不論哪個生產隊制作繩線,都離不開皮匠。皮匠不是那個生產隊都有的匠人,而是十里八村甚至一個公社只有一人。

  小時候我所在的生產隊每年都要請來皮匠修修補補老舊的繩線或制作一部分新的繩線。當時,我父親是生產隊的飼養員,常常在皮匠周圍做一些下手的活兒,我也常常跟著父親玩耍,親眼見過皮匠前前后后干活兒的情景。我很羨慕他的職業,不僅僅是因為他手中那一根根光溜溜柔軟綿長的皮條,更主要的是每個莊戶人見到他時送給他的一道道尊重的目光,還有他那精湛的手藝。皮匠精湛的手藝離不開精致的工具。

  皮匠精湛的手藝離不開精致的工具。制作繩線用到的工具有刮刀,長約六七十公分,兩頭帶把兒,中間呈月牙形,是用來刮去皮張上的毛和油脂;裁刀,形如下玄月,在凹處安把兒的刀,有大小之分,大的用于下大塊兒的皮料,小的用來修割小塊兒的皮料;還有剪子、錐子、鉤針、馬蹄形的小腳刀;特別要說明的一種工具是黃羊角,皮匠用的黃羊角細而尖,在制作繩線時用它把皮眼兒撐大便于穿線、搭結或編織圖案。 將一張紙大的牲畜皮張制作成繩線,第一道工序是將生皮子泡在水里軟化。經水泡的皮張軟乎便于操作又容易去毛。

  生產隊派幾個壯勞力在小河邊選一個合適的地方挖一個坑,注入清水將生皮子鋪在水中,上面放上幾根木棍,木棍上面再放幾塊兒石頭,將皮子壓牢。泡一周時間就可以撈出來,放在通風的地方,經風吹日曬到半干就可以鏟皮、熟皮了。泡皮子這一環是不用皮匠干的活兒,當然,在泡皮子之前是要和皮匠打招呼的,約定好皮匠制作的時間再泡。不然,既浪費時間,又損壞了皮張。把泡軟的皮張放在通風處晾干,接下來的活兒就是皮匠鏟皮子。把皮張置于圓而粗的木梁上,用刮刀把皮張上的毛和殘留的油脂刮掉。皮張里里外外刮削得干干凈凈、光光溜溜的,這就是生皮板兒。

  將芒硝、石灰、面粉、熬煉出來的大母豬的油按一定的比例制成溶劑,均勻地涂抹在生皮板兒上,置放在大缸里蓋上蓋兒保溫,并定時用木棍攪拌揉搓皮板兒,使芒硝、豬油均均勻勻地浸入皮板兒中,把熟透的皮張取出來掛在木棍上陰干,就成了皮匠制作繩線下料的成品皮了。

  皮匠做生產隊用到的繩線不僅樣數雜,而且種類多,皮匠做起來有一定順序。首先要做皮車上配置在轅馬身上的部件。二是坐鞦。制作坐鞦要用兩根皮帶,在中間夾一些軟皮子或牛毛、馬鬃,把兩邊縫合,制成的做鞦必須是中間鼓兩棱圓潤而光滑,防止磨破轅馬的大腿。三是后搭子。后搭子和坐鞦是一個整體的部件,呈三角形。四是轅馬的拉繩。拉繩是固定在車轅末梢連接挎板的兩根寬約五公分的皮條。過梁、坐鞦、拉繩都是轅馬拉車很上勁兒的繩線,所以在選料上也很講究,一般都是整張皮子中間的部分,也就是牛脊梁上上等的皮。接下來是卷套引子。套引子是套在馬、驢、騾脖子上用來墊住挎板的繩線,在挎板與馬脖子之間起緩沖作用,以防挎板把馬脖子磨破。馬、驢、騾在拉車,拉簍、犁、磨、耙,推碾子時都要用到它,是一種很重要的繩線。

  卷套引子不需要上好的皮革,一般用牛肚上的皮。先用皮革裹上牛毛、馬鬃或麻卷成兩根長短、粗細相等的類似香蕉形狀的卷子,用鉤針牽引著細皮線縫合。卷好后將兩頭用皮線牢牢地扎緊,再剪兩片圓圓的皮革將兩頭的口子縫合。講究的皮匠還要在套引子的頂端綴上一撮櫻穗,一則好看,二則使用時便于分辨上下。卷套引子看似簡單,操作起來卻是一種很講究的活兒。一是講究尺寸,卷出來的套引子要符合大多數騾馬使用才行,有經驗的皮匠都要考慮到這一點。二是講究它的形狀,形狀一定要和騾馬脖子的彎度、厚度、高度相合。不然的話是要打脖子的,這樣對騾馬是一種傷害,也會影響農業生產。

  最費工的活兒是制作騾馬的籠頭,皮匠往往要在籠頭上作一些修飾。在籠頭貼近騾馬前額的部分或用皮條捏出一朵花兒,每朵花都開得那么敦實,那么老練;或編織一個蝴蝶結,皮匠的夢就是蝴蝶的翅膀,鄉村就是蝴蝶飛翔的天堂,拉長飛翔的曲線,把希望編織在馬兒的臉上;或用皮線納出一種圖案,每一種圖案都是鄉村收獲的曲線……在籠頭貼近騾馬鼻梁的部分用皮板做成一個簾子,簾子的下端剪成尖而細的線條,皮板的中間剪成等距離的菱形孔,就像鄉親們過年時掛在屋檐下的彩聯……皮匠制作繩線的活兒有粗有細。在縫制套引子、過梁、皮匠制作繩線的活兒有粗有細。在縫制套引子、過梁、坐鞦這類比較粗一點兒的活兒時眼到手到,動作嫻熟靈巧,速度飛快,飛針走線、手若翻花,讓你眼花繚亂。

  尖尖的錐子在皮板上扎出一排排針眼兒,就像皮匠滿滿的心思在皮板上開出了一道道思想的軌跡。鋼針牽引著皮線在皮眼兒間蜿蜒穿行,皮線在皮板上纏纏綿綿,一針針一線線穿過往日的時光,縫制出古老的農耕歲月……做細活兒時像姑娘在絲綢上繡花,兩眼直溜溜盯著皮板兒,慢慢地比劃,細細地盤量,生怕走了針,串了線。比比劃劃中把自己全新的想法定格在皮板兒上,紋紋理理中牽絆著皮匠對鄉村美好生活的追求。又像老太太裁剪窗花,那么細心老練。一張張皮板兒在皮匠協調默契的雙手之間不停地旋轉著、跳躍著,尖尖的剪刀靈活自如地游走在皮板兒之上。每一剪都是他精湛技藝的詮釋,每一剪都是他對鄉村美好生活追求的注腳。一剪剪下來,形狀各異的皮屑像云霞般紛紛飄落,落在厚實的土地上,每一個皮屑都是開在土地上大小不同、形狀各異美麗的花朵,一朵朵絢麗的花兒仿佛綻放在他臉上的笑容。

  皮匠最后要做的是根據不同的用途攢出各種各樣的繩。牛馬驢騾拉犁、磨、耙,拉車、推碾、打磙、碾場的股子繩,拉莊稼的絞繩,繩線上的細細碎碎的扣繩……攢繩子的活兒皮匠一個人是干不了的,需要生產隊派幾個有經驗的社員來幫忙。攢繩子有兩個程序,一是連接繩坯子。 二是攢皮繩。攢繩時把繩坯子嵌入槽內。攢板上等距離鑿出若干個直徑約兩厘米的孔,每個孔上安裝一個鐵搖把兒,攢幾股繩就用幾個搖把。一雙雙靈巧的手把一根根皮條攢成了鄉村百姓樸素的生活,攢就了鄉土的農耕歲月,把鄉村的時光拉得綿綿長長……

  整個過程,在皮匠的指導下人人配合默契。忽蹲忽起、前俯后仰的身影,如若躍動著的原始舞蹈;搖把兒轉動時吱吱扭扭的響聲,繩車進進退退中嘩哩嘩啦的聲音,訴說著鄉村生活的酸甜苦辣,仿佛在詠唱著一首古老的歌謠。這首歌年復一年地唱著,唱得時光飛逝,唱得歲月溫馨,唱出了一個個嶄新的年月。

  車倌兒把皮匠制作好的一副副綴著彩色櫻穗的籠頭,一根根光溜溜的繩線佩在轅馬和邊套騾馬的身上,再給騾馬的脖子上佩戴一個鈴鐺。馬車行走在鄉間沙石路上,車倌兒哼著小調兒,這小調是地地道道的鄉土歌謠。車倌兒坐在車盤上精神抖擻,甩開系著紅穗兒、紅布條的鞭子,神氣又威武。馬兒們似乎也十分懂得人們的心情,高揚著脖子,搖響了清脆的鈴鐺,抖著紅紅的纓穗兒,邁著矯健的步子,威風凜凜。車在向前跑,風在后邊笑,一路鈴響一路歌,快快慢慢的節奏碾壓著鄉間坎坎坷坷的路面,把優美動人的歌聲,滿盈盈地灑在了希望的田野上……


責任編輯:荊麗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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